流浪汉刘震西(散文)

廖兴元(古松)     

 

    

 

赠诗复论诗,论诗无定资。

寻先推《三百》,风雅奠宏基。

三闾献奇葩,楚声腾涟漪。

十九存古韵,三曹颖新姿。

悲愤十八拍,叙事攀手碑。

至唐登绝顶,宋元明参差。

清律臻完善,格调少瑕疵。

百年魔怪狂,抗争挺劲枝。

劫国开清响,反右再遭歧。

正本清源后,“双百”重理缁。

推陈依古调,出旧赋新肌。

上下几千年,我辈难衡支。

温柔敦厚教,未必尽可师。

“含蓄”“浅陋”见,亦当对镜衣。

情景贵自然,切忌强为之。

君我居山乡,相逢已迟迟。

我岁已逾艾,君届甲末时。

非为诗心冷,约笔总难期。

生计催人忙,安能顾于斯。

每集朝相叙,海天纵横驰。

诵律随短长,韵调自高低。

摆摊罢谈兴,每别总依依。

依依无奈何,梦魂也相思。

相见无可馈,赠此为孤凄。

君我自当重,勿为坎坷悲!

 

这首诗歌名《赠李漫先生并呈古风二十五韵示纪》,作者叫刘镇西,他是一位坎坷潦倒的老光棍,

刘镇西与我素昧平生,是利川一中学生郑世平(野夫)介绍给我的。

 

 

 

刘镇西,原籍重庆市奉节人,汉族,年过古稀。据刘氏族谱记载,刘镇西乃刘邦后裔,同卖草鞋的刘备沾了一撇。从西汉到现世纪越两千年,刘镇西到底是刘氏多少代玄孙,已无从考证。不过刘家香火极旺,又是世代书香,是当地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。刘镇西祖父任清末驻疆武职,父亲为纪念这一家族盛事,遂为儿子取名“镇西”。祖父清末携巨额薪资还乡,为奉节首富。

父亲刘海帆乃刘家三少爷,从小聪明过人,爱好诗书、琴画,学习成绩优秀。抗战前毕业于四川政法学堂。因性情受诗书陶冶,常常对现实不满,爱发牢骚,不愿与官场合污。一次在江边游玩,发现桥头石穴中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汉子,令家丁抬回家中讯问,方知系江湖好汉,姓游,名方,因打抱不平未果,受重伤多日,爬入岩洞,等待死亡。三少令家丁解开裤筒,蛆虫四散,臭气熏天。赶忙延医敷药,秘密相食。不日祖母发现,令其搬入后院书房,另请名医治疗,酒肉相待,百日痊愈。好汉一心重返江湖,三少送盘缠银两,衣物,江边泣别。

抗战时期,刘镇西表叔因共党案入狱,择期行刑,乃父卖业疏通,免除杀身之祸。表兄弟畅谈国是,刘父相信了表叔劝告,卖业助共党救国。日本投降,产业所剩无几。父亲在利川县府谋得微职,母亲开小铺营生。内战爆发,生活更加困难,不久母亲患病,无力医治而亡,父子相依为命,以微薄薪水度日。

刘镇西从小智商超群,读小学连连跳级,只用四年便高小毕业。新政建立,父亲失去工作,父子俩便失去了生活来源。街房四邻有喊必到,事毕,有钱给钱,无钱给食。后来,地区初级农业学校招生,刘镇西名列榜首。 学校沿民国旧制,食宿免费,刘镇西方能入学。

在校一年,成绩位列前茅,特别是语文,深得班主任赏识。刘镇西爱好广泛,琴、棋、书、画、作曲、歌咏,田径、游泳、球类,无不涉足。一日路过水塘,见到洗衣老妪,因捞取漂失衣物,不慎落入深水,命在旦夕。刘镇西毫不迟疑地将上衣一甩,跳入水中向老妪游去。没想到老妪死死抱住刘镇西,使刘镇西施展不开手脚,在水中挣扎。所幸,刘镇西挣扎之中抓住了横卧水中的一根柳枝,两人方才捡回性命。奇怪的是,老妪被救了,刘镇西的衣服却失踪了。

次日,学校饮水断流,挖开管道,发现一件上衣堵塞了管道,一查,是刘镇西的衣服。学校领导怀疑是刘镇西故意破坏,因为刘镇西系伪政人员子弟。刘镇西交待衣服失踪缘由,但找不到老妪证明,因而学校认定刘镇西狡猾抵赖,念其年幼无知,宽大处理:开除学籍。刘镇西从此坠入苦难深渊。

 

 

 

刘镇西伤心地回到父亲身边,重新过起居无定所,食不果腹的游民生活。刘镇西本是恭驯少年,现实生活让他养成桀骜不驯性格,受人欺负,极力反抗,傲慢无羁,目空一切,好打不平。

求学之路被他舍己救人的衣服堵塞了,但求学之志却更加坚定。有一次,他帮别人挖粪坑,苦干四天,得到两元工资,心想,这下可吃几天饱饭了。他嗯嗯啊啊,哼着小曲,漫步在回家路上。路过广场,他发现地摊上摆了一堆线装古书,就像缺水多日的骆驼一下子发现了清泉,埋头猛喝,摊主收摊儿了,他仍舍不得放手。

 

他问摊主:“这堆书要多少钱?”

“三元。”

“两元干不干?”

摊主心想,摆了几个月的废纸,问都没人问一下,顺口便说:“两元就两元!”刘镇西给了钱,脱下长裤,满满装了两裤筒。

父亲帮工还没回来,自已就在桐油灯下读起书来。他把书清理归类,四书、五经、离骚、九歌、三国、封神……,另外还有一些古今音乐、绘画,也有些自然科学书籍。从此之后,晴天出去干零工,雨天和夜里就读书。

他读书不为应考,不为求生,只觉得书中知识令人神往,让人陶醉。一天劳累后,他无需头悬粱,锥刺股,古今中外名人让他夜不成寐。晚上坐在煤油灯下畅游知识海洋,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。夜里父亲几遍催他睡觉,他还舍不得放手。眼睛由于过度疲劳,他患了严重近视,又没钱配眼镜,后来到老年时几近失明。

——数十年后一次他与我同行,突然直挺挺地扑在地上了,一看,才知踢到一块水泥块上。我赶忙将他扶起,查看跌伤,他却说:“无碍,无碍!这又不是第一次。”我劝他外出拄根拐杖,至今不干。我送他用了多年的拐棍,他外出仍是天马行空,独来独往。前几年,他喜欢打小麻将,总是输少赢多。人近古稀,思维依旧敏捷,就是视力太差,总要趴在桌边,才能看到二筒、九万,别人出手,他要求报牌。每次摩牌,他都凭手感决定取舍。打牌时嫌别人太慢,常与人争执,刘镇西从不认输。

——如今,春、秋季节的利川大街上,广场里,人们常常见到一个头戴小 博士帽,披一件不合身的长尼大衣,昴首挺胸,目不斜视,嘴上烟雾缭绕,并不时地用食指弹一下烟灰,烧过过滤嘴了还捏着不放,甚至还要放在嘴上再吸一吸,“丝丝”有声;于是,咳嗽起来了,很剧烈地,“喷!”一口浓痰吐出……。这个肮脏邋遢、猥琐不堪、独来独往的老头儿就是刘镇西!

——他爱去广场聊天,人们戏说他天上知道一半,地下全知。说实在的,他的确与文化人搭得起腔,道听途说不多,引经据典不少。有一次,我听到他与一位退休高级教师对话,提起一些历史人物,大多为他所不耻。他最鄙视品德欠佳的人,比如郭沫若。

——“他呀?不是东西!”每当侃友提起郭沫若的时候,刘镇西总这么说。

——“郭沫若的才气是不错嘛!”

——刘镇西很不屑:“除了考古,还有啥?”

——刘镇西这是说,除了考古,别的地方他不服郭沫若。

——的确,刘镇西在格律方面有相当的造诣。一说起律诗,他嘴里总离不开他几个徒弟,某某是我大徒弟,某某是我二弟子,某某是……得意之情溢于言表。

——刘镇西的知识都是自学的,广度、深度都不错。但是他有个毛病,总爱拿自己的优势跟别人的劣势比。比如他善律诗,律诗就成了学问的全部,凡不懂律诗的在他眼里都狗屁不是。这就是他不能广交朋友的真实原因。

 

 

 

刘镇西一生读书,一生坎坷,一生穷困潦倒!人们说他满腹经纶,捧着金碗碗讨饭吃。我认为他的悲惨命运要怪我国的体制。在体制内的人就有保障,体制外的人无人问津,不管你学问有多大。如果是在民国时期或者如今改革开放,凭本事吃饭,我相信刘镇西都能吃得饱饱的。

非但如此,刘镇西一生一切荒诞离奇的遭遇都源于我们这个体制!

比如1958年一些小学生爬到他茅草房上“除四害”捉麻雀,他跟学生说,动物学家解剖证明,麻雀的主要食物是害虫。学生说这是毛主席叫捉的呀,你敢说毛主席错了?刘镇西据理力争,说,毛主席就不犯错吗?这下可惹了大祸,学生们回去向 老师汇报,老师又向校长汇报,校长再向上级汇报,层层汇报,层层添油加醋,最后以反对毛主席罪,判处刘镇西劳动教养四年。

天下奇冤,镇西一叶!

在恩施劳教期间,他在红庙与右派们一起做砖烧窑,分到踩泥分队,一年四季与泥水为伍。夏天烈日当空,晒得皮肤黝黑,成了黑泥鳅;入冬雪花飞舞,冷气逼人,他的手脚皲裂化脓,钻心地疼痛。由于囚衣单薄,不能御寒,他就用增加劳动强度来暖和身子。劳教人员粮食指标一减再减,长期缺少营养,造成全身乏力。好在他还年轻,最终坚持了下来,那些老右派们倒在泥坑里,爬不起来的比比皆是。

刘镇西是个不能片刻离开书本的人,劳教所没有别的书,但是《毛选》多得是,他只好读毛主席著作。可是读书人都不是傻瓜,刘镇西从毛主席的文章里读出了很多违背中华传统的东西,他感到恐惧,从此就不敢再读了。

对压迫欺凌已经习惯的刘镇西,只要与年迈的父亲一块,什么也不在乎。牢底终有坐穿的时候,刘镇西刑满释放,释放后刘镇西风风火火回到利川城,哪知迎接他的是晴天霹雳——父亲长期缺粮,周身浮肿,几天汤水未进。家徒四壁,柴粮皆无。他拼命找活干,只能将稀饭送到父亲面前,无力求医,眼睁睁地看到父亲离开人世。父亲去世,无钱安埋,亲朋送来几块楼板,合了个木匣,深深埋入荒山野岭。

刘镇西痛心疾首,躺在茅棚里哭了三天,饿了三天。他昏昏沉沉,起床找水喝,一下绊倒在稻草堆里,感到有一些软乎乎的东西在身下。伸手一摸,啊!原来是一堆书。他转悲为喜,原来的书竟然还在!

他感谢父亲,父亲给他留下了无价之宝!他不再哭了,他要坚毅地走自己的路。

 

 

 

大跃进结束了,民众生活恢复了常态,街邻有工做工,无工就帮人挑饮水。刘镇西又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   
   
卖老鼠药也不得安宁,赚钱不多,还担惊受怕,时常受到工商、公安驱赶、没收,甚至不如小偷、扒手。农妇服鼠药自杀,还要追究卖药人责任。生活实难维继。

除四害之后,恢复最快的是老鼠,这给刘镇西找到了一线生机——卖老鼠药。本文开头引诗,就是刘镇西卖鼠药时期,与利川县柏杨镇潦倒诗人李漫老人互赠的一首。

卖老鼠药也不得安宁,赚钱不多,还担惊受怕,时常受到工商、公安驱赶、没收,不如小偷、扒手。例如农妇服鼠药自杀,还要追究卖药人责任,生活实难维继。

常言说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刘镇西又出事了。

毛泽东去世,华国锋成为党的英明领袖。他以歌词铭志:

 

“天高朦朦风雷急,华厦摇摇危急时;

昙花虽美难长久,日薄西山有谁知?”

 

他又谱了曲,闲时在街头巷尾哼唱。他天生一副男高音嗓门,引来一些好奇的小学生,不久,传遍城乡,公安大震,最后追到刘镇西头上。

二进宫的刘镇西,对于吼叫、辱骂、欺凌、屈辱、刑讯已习以为常。他坦率承认,华国锋无能、无功、无德,难以服众,无力支撑华夏,只能是昙花一现。此时利川造反派头头牟文新,因反邓、反华判处死刑,公安认为,刘镇西与牟文新是窝案,必须同刑。再经查实,文革中刘镇西没参加任何派,的确与牟文新案无关,最后以现行反革命罪,叛处有期徒刑十年。

“四人帮”垮台,刘镇西无罪释放。

 

 

 

刘镇西又回到利川。囚徒返乡,生活无着,只好窝居在多年前的难友家里,跟难友学习修鞋、烧字。刘镇西智商高,做啥像啥,手艺很快超过了师傅。市场有限,难容“二虎”,他告别师傅,桃起担子云游四海。风餐露宿,流落江湖。

有一年,他流浪到云南大理,一天一个“杂皮”凑了上来:“哥儿们!借几包烟钱!”异地他乡,刘镇西不想惹事,倾其所有,只摸出几张小票。那“杂皮”嫌少,伸手一拳,刘镇西顿时鼻血长流。刘镇西怒火中烧,遂与“杂皮”交起手来。刘镇西年过四十,显然不是“杂皮”的对手,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。此时围观者中腾地冲出一条大汉,三拳两脚将“杂皮”打翻。大汉抓起“杂皮”衣领,往前一推,“杂皮”几个踉跄,逃之夭夭。好汉却因用力过猛,腰椎严重受损,再也直不起腰来。刘镇西急忙上前,把好汉扶回他家。双方互通姓名,才知对方姓武,名胜,好打不平,乃当地公安头疼的“钉子户”。

那武胜好汉也是贫困人家,上了几次医院,越医越严重,疼得汗水淋漓。刘镇西突然想起,父亲在世时传给他治腰椎伤损的密方,不妨试试。他弄来中药,配以按摩,几天之后,武胜竟然神奇般的丢掉拐杖,行走自如。

适逢武胜应朋友之邀,外出保镖,留刘镇西暂住些时,待他返回后再做安排。

刘镇西治腰伤的事不胫而走,传到了当地公安局长耳朵里。一日局长派人把刘镇西请去家里,医治腰伤。他一看局长家豪华、气派,知为大富人家,但不知是公安局长。他讯问病历时,方知病人职务,且为施刑时腰椎受损。刘镇西心想,给这种人治伤,无异于拯救魔鬼。他草草敷衍一次,便逃之夭夭。因此也与好汉武胜失去了联系。

自从父亲离世后,刘镇西就没有了家。父亲的坟茔总让他梦魂牵绕。他两手空空,又回到这块难以忘怀的苦难地方。

这次返乡刘镇西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:陈鸿儒——利川师范学校校长,早知刘镇西文学、艺术才气不错,向他的学生,市文化局局长举荐,要刘镇西去文化局工作。刘镇西如果前往任职,算是有了体面的工作,也能有个安定的住所,不再漂泊。可是他竟婉言谢绝。后来笔者问他为何不去,他说:

“我去也呆不长,我写的诗、词他们不会喜欢,他们喜欢的,我写不出来。”

此时利川有一位未来的名人,叫野夫,他刚从师专毕业,分回县城工作。野夫真“野”,他在考武大作家班之前,从恩施师专毕业,分回利川工作,他不分三教九流,有才即交。他邀刘镇西参加了他发起的剥枣诗社。他们有空就饮酒吟诗,刘镇西滴酒不沾,嗜烟如命。野夫“五毒”俱全,两人成了挚友。

这野夫后来在武大作家班毕业,被熊昭政(一九八一年调入湖北省任专业作家至今,曾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现任中国文联全委会委员。)设套,判刑六年。牢底坐穿,出狱后野夫成了自由撰稿人,出版了诗集,长篇小说《父亲的战争》,及同名三十集电视连续剧,近日在港、台、渝同时出版由章诒和作序的散文集《尘世.挽歌》

 

 

 

不久,应一位狱友之邀,他加入了一个建筑队。建筑队倍受政府部门欺凌、压榨,因为多数人是劳释分子,政治不可靠。政府给挂了个“城关建筑队”招牌。难友们倍加珍惜这份职业,勤奋苦干,慢慢地创建了一份可观的集体家业。刘镇西与难友们一样欣喜若狂,以为有了这份家业,老而无忧了。

此时的刘镇西已知天命,经难友凑合,与一贫困老寡妇结为伉俪,共同抚育前夫女儿。从此,刘镇西才有了个家。女儿长大外出打工,老两口东借西拉,在一个四面皆房的“天井”中,建起了碉楼式的三层楼房。楼梯扶手无钱配置,粗粉刷也难办到。夫妇俩第一次住在这家徒四壁的楼房里,兴奋无比。刘镇西脸上有了笑容,工地上、大街上,都能听到他自编、自谱、自唱的一首歌曲:“天地昏昏,云缝里透下一股光束,冷却的心啊,有了点热气……”。

一天下午,刘镇西在工地上哼着歌儿,突然得知妻子出事的消息,他跌跌撞撞跑回家里,方知妻子从三楼摔下底层,满地是血,一动不动。他千呼万唤,妻子也无反应,俯身察看,心音消失,瞳孔扩散,妻子断气了!刘镇西突觉天昏地黑,昏倒在地。

 

这是刘镇西一生中遇到的最大打击。刚刚有个家,妻子又没了;妻子没了,家就没了。他一生的挫折太多、太多了;苦难与他年岁相随。眼泪已流干了,刘镇西埋葬了妻子,又成了光棍。

建筑队财产掌握在镇政府领导心腹手里,建筑队的百万资产成了贪官小金库,领导可以任意挥霍,建筑队资金渐渐枯竭,最后连职工工资也发不起。镇领导宣布建筑队“破产”,百万资产成了领寻的囊中之物。最后剩下一片价值几十万的房屋,职工无权处理,交给了政府,每年几万元租金,也被镇政府抓在手里。经过大家抗争,政府才给大家办了低保,几十个创建这份资产的老人,靠低保话得下去吗?这是刘镇西受到的最后打击,命运多舛的刘镇西又成了彻底的无产阶级,重新过上流浪漂泊的生活。

刘镇西年过花甲,几近双目失明,女儿已在外地成家,他又不愿拖累女儿,仍要坚守夫妇俩共建的“家”。前年野夫回利川,总算说服刘镇西另想办法生活。野夫竭尽全力,在市福利院给刘镇西张罗了个吃饭场所,这才勉强解决了他的生存问题。

如今刘镇西已经七十岁了!刘镇西,你双目失明了,以后的日子咋过呢?

 

 

 

 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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